第一百五十一章文牍新篇-《梦绕明末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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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与州城南市的繁华不同,安平镇的市集更显质朴,却也充满生机。沿街摆卖的多是农家自产的蔬果、禽蛋、山货,也有附近匠人打造的铁器、编织的竹木用具,间或可见来自州城的行商设摊,贩卖些针头线脑、布匹盐糖等物。人声鼎沸,骡马嘶鸣,构成一幅生动的乡间贸易图景。

    朱炎一行人在市集中缓缓穿行,仔细观察。他们注意到,在市集入口处,赫然立着一块新制的木牌,上面用端正的楷书抄录着《市易条则》的要点,如“公平交易,禁止欺行霸市”、“度量衡器,需合官定标准”等,旁边还附有若遇纠纷可至镇上新设的“市易纠纷调解点”申诉的告示。木牌下,竟真有一名穿着号衣、似是乡兵打扮的人维持秩序,虽看上去有些青涩,却也认真。

    “看来,这《市易条则》和保甲联巡,已然影响到此處了。”周文柏低声道。

    朱炎微微颔首,目光落在了一个售卖土布的摊位前。摊主是位老妇人,正与一名顾客因布匹的长度争执不下。那顾客指责老妇人的尺子不准,短了寸许。老妇人则坚称自己的尺子用了十几年,绝无问题。

    眼看争执要升级,那名守在市集口的年轻乡兵走了过来,他并未偏袒任何一方,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把崭新的、带有官府烙印的木尺,道:“阿婆,大哥,莫争了。这是镇上刚发的‘官尺’,咱们以此为准量一量,可好?”

    那顾客和老妇人皆是一愣,看了看那制作精良、刻度清晰的官尺,又看了看彼此手中磨损不清的旧尺,气势都弱了几分。用官尺一量,果然老妇人的布匹略短了些。老妇人面露赧色,嘟囔着“许是年久磨损了”,便依言补足了寸许布头,那顾客也满意而去。

    年轻乡兵收起官尺,对老妇人和气道:“阿婆,下次集日,镇公所门口有官尺可校对,或是买把新的,也省得误会。”老妇人连连点头。

    小小风波,就此平息。

    朱炎在一旁看得分明,心中了然。统一度量衡,是商业活动的基础,也是建立公信的第一步。这安平镇能想到在市集推行官定度量衡器,并由保甲体系下的乡兵协助维护,说明新政在基层的渗透,比他预想的要深入一些。

    他们又行至市集深处,发现一处挂着“安平镇市易纠纷调解点”木牌的小屋。屋内陈设简单,只有一桌两椅,一名穿着干净长衫、像是镇上塾师模样的老者坐于其后,正耐心听着两名因买卖鸡雏发生口角的农人陈述。老者并不急于断案,而是细细询问,又请来了邻摊一位有经验的养鸡人帮忙评判,最终以一方适当降价、另一方不再追究达成和解。过程虽不似州衙平准所那般“专业”,却更接地气,也更符合乡情。

    返回行辕后,朱炎对周文柏道:“安平镇所见,颇有意思。‘市易条则’与‘保甲联巡’在此地结合,衍生出了乡间市集的自我管理雏形。官尺定衡,乡兵维序,耆老调解,虽简陋,却有效。”

    周文柏道:“正是。据下官了解,此乃州衙将《市易条则》明发各县后,安平镇保正与镇上几位颇有声望的乡老商议后自行推动的。他们觉得州城既有‘平准所’,乡间亦需有相应之法,方能留住客商,繁荣本地。”

    “此乃良性的反馈与扩散。”朱炎赞许道,“说明新政并非强压,而是真正触动了地方,激发了其自我治理的活力。着令州衙将安平镇此法整理成例,通报各县,鼓励各地根据自身情况,参考推行。尤其要强调,需借助保甲与乡贤之力,官府则提供标准(如官尺式样)、培训(如调解基本原则)和支持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道:“通知经世学堂,可组织观政士子,分赴不同规模的乡间市集调研,总结其运行模式、常见纠纷及解决之道,形成报告,以为日后进一步完善乡村商业政策之参考。”

    “乡市之衡”,平衡的不仅仅是布匹的长短、鸡雏的价钱,更是在平衡传统乡治与新兴规则,在基层实践中寻找着新政落地的最佳支点。朱炎乐于看到这种自下而上的、充满生命力的尝试,这让他相信,自己播下的种子,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,沿着不同的路径,顽强地生根发芽。

    转身看见林予承站在门口,因为刚刚他们两个在花园给那些花花草草浇水,玩得很开心, 林舒才上楼打电话,也没关门,估计承承是听见自己打电话了。

    陈青源为了扩大影响力,在这段时间一直宣传着洞离剑子将要与长孙丰烨一战的消息,引得大量的人过来观战。

    她合该也回一个笑的,但她的唇角却怎么也扬不起来,只能慌忙垂下眼眸,几步跟上前面的人。

    只是,她不喜欢这‌个话题,光是设想与防备,就叫人心力交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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