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回 四方各有志 万法出无门-《燕台晴雪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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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腊月二十八,秦晋之、楚泰然吃喝了一点儿东西就昏睡过去了,睡了一整天。天黑了才起来吃饭,远哥儿说石井生让他带话儿过来,明天中午得碰个面。

    是为了那十五贯钱的事儿,秦晋之心里有数。

    吃完饭,楚泰然出去,约莫半个时辰,带回来个人。三十来岁年纪,穿着讲究,见人先赔笑脸。

    秦晋之认识,幽州城里私底下收贼赃的梅世英。彼此常打交道的人,无须废话,秦晋之从炕上被子底下取出一只金光闪闪的盘子。

    梅世英伸手接过,入手颇重,他心中一惊脸上毫无变化,凑近油灯下仔细观看色泽、花纹,然后对秦晋之道:“八成金。”

    “屁!上上足赤!”楚泰然嚷道。

    梅世英无奈摇头道:“有道是八成黄、九成赤、十成紫。色泽金黄,怎好说足赤?”

    秦晋之拦住楚泰然,对梅世英道:“你出多少?”

    “要拿到店里拿试金石验过才好。”

    秦晋之不说话。

    “这么大个盘子,不验验哪敢出价。”

    这个奸商欠揍,秦晋之强压怒意,伸手去拿盘子。梅世英扭身躲闪,不肯交出盘子,嘴里喊:“三十五贯。”

    秦晋之不依,夹手夺过金盘,楚泰然拿手往外推梅世英。

    梅世英不肯走,嘴里喊:“别推,别推啊,做买卖您倒还个价啊。”

    秦晋之还是不开口,楚泰然道:“我都嫌你墨叽。梅世英,回回闹这么一出你不烦吗?”

    梅世英嬉皮笑脸道:“五十贯,五十贯,不能再多了。”

    秦晋之冷着脸道:“一百。”

    梅世英知道这笃定是贼赃,风险极大,不便宜他是不肯收的。他是讲价高手,不急不躁不恼,满面春风,拿笑脸对你冷眼,秦、楚两个年轻人终究不是对手,最终败下阵来,以六十贯成交。

    秦晋之终于赶在腊月二十九还上了关幼庵欠关中帮的账,石井生也完成了这笔让他忧心了好几天的收账任务。

    朋友之间,最怕涉及钱财、账务之事,如今结清了,大家轻松。石井生心情大好,听说秦二要去浴堂洗个澡,连声说理应他来请客。

    上斜街净洁浴堂门前立杆,杆上悬壶,这是澡堂的标志,南北通用。大门两侧照例贴对联,上联是“金鸡未唱汤先热”,下联是“旭日初临客早来”。

    秦晋之来得不算早,早已赶不上头汤。将衣帽放入柜中,交管事照看,秦二进去一看,见池中水已经污浊不堪,不觉皱眉。

    石井生是要请客的人,要让朋友满意,连忙喊人安排单间私汤沐浴,又着人搓背、梳头、修脚。

    待两个人洗了个干干净净,穿上衣服,石井生早让浴堂内伙计去刘石子家食摊买了饭菜,又去卖酒的酒楼买了两壶酒回来。

    石井生和秦晋之喝酒吃饭,不免要谈到关中帮以及霞马的死。

    石井生不会问秦晋之有没有杀霞马,他告诉秦晋之,自霞马死后致济堂始终没有和关中帮接触,好像刘传赋并没认为是关中帮杀了霞马。这让帮中上下都松了口气。因为最近和崇社已经兵戎相见,到了决战一触即发的境地。

    秦晋之这些天忙东忙西,竟然不知道关中帮又死了两个人,并且全都是秦晋之的熟人,其中段永祥和秦德宝一样,地位不高却是帮中老人儿,另一个谭寻就是秦德宝死后曾经骑马去追秦晋之报信的瘦小青年。

    “崇社这是真的开始对关中帮动手了。”秦晋之知道江湖帮派之间械斗,聚集几十、几百人的时候往往是摆气势、讲斤两,大规模的械斗极为罕见,通常街巷间的暗杀才是削弱对手的主要手段。

    “是啊!已经开始了。所以大家特别担心致济堂借霞马的死挑事儿,一个崇社已经够难对付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没对崇社还手吗?”

    “还没,海爷和柴大、柴二、谷满仓几个在商议。听柴二说,海爷的意思是弄死几个底下人没用,崇社人太多,他要一击必中,弄死李荫久才行。”

    “啊!”秦晋之想想不这么着也确实不行。双方混战的话,按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计算,关中帮都死光了的时候,崇社还能剩下上百号人。

    “我是担心,就算李荫久死了,他儿子李冠卿和于化龙、王厚良那些头目也都是狠角色,不把关中帮杀干净哪能善罢甘休。”石井生叹口气,想起前途险恶,是真的忧心忡忡。

    秦晋之也跟着叹气,说安慰的话也无济于事,他知道只要入了关中帮,除非死了,不然是离不开帮派的。想到这里,他不由替秦昔和西门昶也担了一份心。

    从澡堂出来,秦晋之要去时和坊以北的北市去置办年货,特别是给几位长辈的年礼。

    北市不仅是幽州城里最大的市集,也是南京道上最大的市集,海陆百货咸聚于此。可惜是崇社的地盘,海爷已经严令帮中弟子不能去崇社地盘,因此石井生没法儿陪他过去。

    秦晋之召集了甜水巷泥屋中所有孩子,让楚泰然带足了铜钱,一路欢声笑语,真个挥铜如土。

    街市上早就处处新年景象,坊巷中商铺皆扎起了彩棚,沿街贩卖各式年货、首饰、衣服、靴子、鞋袜、日用之物。

    秦晋之这回手里有钱,不仅给几位长辈置办了节礼,给每个孩子都买了新衣、新帽、新鞋,其他年货如爆竹、各类吃食更是应有尽有,让每一个孩子都满载而归,全都已经腾不出手来。

    新年本是孩子们最快乐的时光,但陋巷泥屋里的这些孩子个个贫苦,还从来没经历过这么阔绰的新年。

    “官人,行行好,赏点儿酒钱吧。”一个乞丐突然在秦二身边出现。

    “徐铁栓,你娘才是官人。”秦晋之笑骂着,从身后楚泰然手里接过一大把铜钱,塞进乞丐手中。

    “谢秦二官人赏,秦二官人公侯万代!”徐乞丐拉长了声音高声叫喊,引起街市间一片哄笑。秦二因为一把铜钱,平生头一次成了秦二官人。

    “天开新岁月,人改旧乾坤。”对联是陆进士亲笔所书,口气极大,和茅草顶子黄泥墙的破旧小屋略显不和谐。

    秦晋之倒很喜欢,觉得自己否极泰来,或许真到了改换乾坤的时候。

    除夕这一天,甜水巷泥屋内外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,窗户纸都换了新的。馒头和虎娃早早就开始贴门神、钉桃符了。

    门神是善于捉鬼的钟馗。桃符是桃木削成的橛子,宽一寸,长七寸,分别钉在大门两侧的泥土之中,只露出三分之一,上面分别写着大神神荼29、郁垒30之名,以求驱邪避灾。

    孩子们都换上昨天刚置办的新衣、新鞋、新帽,从里到外焕然一新,七手八脚忙着贴窗花、年画,挂灯笼,喜气洋洋。

    秦晋之中午就被西门昶邀到得月楼。西门昶早就订好了一个大隔间,除了董赡文、石井生还有一个叫丁敬尧的年轻人,是聚德源酒楼名义上的老板。

    说是名义上的老板,是因为聚德源实际的老板是老板娘黄二娘。丁敬尧本是幽州城浮浪少年,因为生得俊秀被黄二娘看上,老牛吃了嫩草,做了她的面首。黄二娘丈夫死了以后,丁敬尧入住黄二娘家中做起了现成掌柜。

    西门昶的朋友就是如此驳杂。秦晋之和丁敬尧不算熟悉,他对丁敬尧的印象不太好,觉得此人过于张扬,衣饰、举止、言谈都太过夸张,似乎时刻都在显示他的阔绰和与众不同。

    丁敬尧亦是市井出身,对秦晋之知根知底,知道他从前是个街市上跑腿的小厮,现在也不过是个苦哈哈的行脚刀客,如果不是因为西门昶,他连看都懒得看秦晋之一眼。

    有酒不可无花。这是西门昶常说的话。玉奴姑娘已经和另一位姑娘在座,西门昶对秦晋之道:“我自作主张替二哥叫了阿娴。”

    秦晋之没想到今日还要叫姑娘,笑道:“姑娘们大过年的还要做生意吗?”

    李玉奴笑道:“饭总要吃的嘛。”

    没过多久,阿娴和聚萃楼的花团锦先后登楼。阿娴一见秦晋之就眼睛一亮。所谓佛要金装人要衣装,秦晋之这从头到脚换了崭新的行头,头发胡须收拾得干净利落,和前些日的潦倒模样有云泥之别。

    秦晋之却在感慨,同为行院中人,阿娴和花团锦的差别。花团锦人如其名,艳如桃李,衣饰华美,珠光宝气,粉面含笑,却另有一番拒人千里的气场,给人的感觉就是本姑娘很高贵,想打本姑娘的主意,没实力的您请不要过来。

    这种女人,秦晋之看见就压力山大,想敬而远之。阿娴则不同,衣裳淡雅,性情随和,娴静如莲,望之如小家碧玉,邻家少女,令人心生亲近。

    男女到齐,依次落座,照例先喝汤,后吃果子,然后开始饮酒吃菜。除夕午宴水陆珍馐齐备,菜肴极其丰盛,席间男女放浪形骸猜拳行令,场面热闹,颇有些过年的气氛。

    秦晋之今天心情本来不错,但先是被丁敬尧搞坏了几分心情,这时又见石井生心事重重魂不守舍,似乎比昨天更焦虑的样子,心情不觉也随着他又低落了几分。

    抽个空子问石井生缘由,石井生说早上柴二通知让大伙儿做准备,恐怕就在这几天。

    秦晋之也不知就在这几天是什么意思,是说这几天崇社就要大举杀来,还是关中帮就要大举杀去,只知道腥风血雨将至,关中帮的每个人都难逃此劫。

    转头看向西门昶,他对关中帮的大厦将倾风雨飘摇浑然未觉,正兴高采烈地和姑娘们猜拳赌酒。只能说他老爹把他隔离保护得真彻底,有这样的老爹真好,秦晋之也只能在心底由衷羡慕。

    散席之前,阿娴姑娘问秦晋之年夜饭在哪里吃,如果没有别的安排可以来她这里一起。

    秦晋之照直说还有一帮小兄弟要一起吃年夜饭。

    阿娴是怅然的神情,眼波流转似乎欲说还休,随后轻轻说了一句:“吃过饭也可以来一起守岁。”

    秦晋之随口答应,脑海里莫名其妙地飘过几句杜牧的诗:“多情却似总无情,唯觉樽前笑不成。蜡烛有心还惜别,替人垂泪到天明。”

    饭后,西门昶、董赡文、丁敬尧余兴未尽,去茶楼斗茶。石井生有事情去找帮里诸人,心事重重地走了。

    秦晋之在街上买了一盒糖果礼盒,提着去看方先生。过年的礼物,头一天已经让远哥儿他们给方先生送过去了,不单方先生,金无缺、陆进士、西门东海、苗老爷子都送过去了,今年过年的礼物还格外贵重。

    苗老爷子是刀客这一行的行首,百战余生的一位退休老刀客。大燕国地大人稀,先桓人治国又粗枝大叶,因此匪患丛生,道路不靖,苗老爷子能够浪迹江湖数十载最后功成身退,凭的是高人一等的见识、人缘和手腕儿,因此幽州城的后辈刀客都对老爷子心悦诚服。

    秦晋之一则是拜年,二则是和方先生打听一个人。他打听的这个人,陆进士不一定知道,方先生却很可能知道。

    陆进士对大燕官员不甚感兴趣,方先生则不然,他关心朝堂关心时局,一份名为《熙和杂报》的小报是一年到头要买了细细看的,并且他的学生之中有几人后来进士及第在朝为官,与他常有往来。

    燕云之地旧俗,自除夕下午开始拜年,但秦晋之来的还是早了些。方先生不以为意,对这个昔日不爱读书的学生他印象深刻,邀请秦晋之到屋里坐下喝茶,问他近况,也问起那个和他形影不离的小泰。

    方先生并非冬烘先生,他为人厚道,只是教起书来偏于刻板,秦晋之当时又年幼贪玩,以至于先生和学生只相处了短短三年。

    对于这位老人,秦晋之是极为感念的。十二岁时他从秦德宝家出来,缺吃少穿无处容身。每次从学堂门口经过,只要叫方先生看见,总会叫住他,一语不发在他手心塞几个铜钱,或是把学生家里送来的吃食给他拿上。

    啥叫恩情?这就叫恩情。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,这是秦晋之的性格。也正因为如此,他对易云子老道极其失望,连带着对这世道失望透顶。

    秦晋之跟方先生讲了自己在涞水河边遇袭的经历,以及易云子老道的援手在前下黑手在后。

    方先生没见过老道诚恳质朴的模样,因此对于秦晋之的感受难有很深共鸣,但对于南朝沿边巡检司敢于越境到如此之深的地方倒十分惊讶。他熟悉时局,知道这是会引起两国冲突的大事,绝非儿戏,为之咋舌不已。

    对于南北之争,方先生有自己的看法。他认为,南朝很可能在最近十年内进攻大燕。

    “恢复燕云汉家故地是梁太祖的夙愿,梁太祖、太宗皇帝曾经两番对大燕用兵,一胜一负,计较起来还是南朝吃亏多些。两国国力相较起来,南朝大梁民殷国富,较之大燕富裕何止千百倍,但军队战力却弱于大燕。

    按理,应该南朝采取守势,北朝采取攻势。其实则不然。大梁朝野的看法是失去燕云之地,中原等于失去了北部群山和长城的屏障,无险可守,被北方蛮族挥师南下饮马长江是迟早会发生的事情。因此必须先下手为强,克复燕云,然后紧守关隘才能保中原平安。大梁皇帝祖孙三代对此都矢志不渝。”

    方先生讲了一个有趣的传说。

    “据说,燕太祖当初所以定国号为燕,是因为得到了易水两岸的燕国故地,打算仿效燕昭王招贤纳士,励精图治,以此为凭借问鼎中原。等到梁太祖平定中原定都汴京的时候,大燕早已建国将数十年。梁太祖却偏偏定国号为梁。你道为何?燕子最喜欢在屋檐下和房梁上筑巢。因此自古就有燕归梁的说法,南曲中有个曲牌即以此为名。梁太祖要的正是这个彩头。其收服燕云的执念,由此可见一斑。

    大梁当今皇帝继承其父其祖之志以外,还继承了他们积攒下来用于军费的大笔财富,这也让大梁对燕云用兵具备了先决条件。”

    然而如果两国开战,谁会胜呢?这是秦晋之关心的问题。

    方先生摇摇头,没说胜败,反而评价起了两国皇帝:“两国皇帝都不是能开疆拓土的雄主,大梁皇帝志大才疏,今上恐怕还不如他,据传日日醇酒妇人,连觊觎中原的志向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言下之意,双方都是草包,胜负之数犹未可知。

    秦晋之因为自认为汉人,因此心中总是更倾向中原,便道:“若是能把先桓人赶出长城,倒也是好事。咱们汉人也终于扬眉吐气一回。”

    方先生仍然摇头,说:“北朝虽无并吞中原之心,对于南朝的进攻并非毫无准备。幽州城地势险要,城高池深,军士精锐,非急切间所能攻克。大燕旧制,在石门关与居庸关屯重兵保障道路畅通,在滹沱河与涞水之间散养马匹数万以备缓急。一旦燕云有警,立即在燕子城以北的鸳鸯泊集结大军,数日可到幽州城外,那时攻守易势。南朝军队多步卒,依赖后方给养严重,先桓铁骑善于穿插,一旦断了梁军后路,南朝想要全身而退很困难。”

    秦晋之知道方先生说得有理,却还是心有不甘,道:“如此说,还是先桓人会赢?”

    方先生笑笑道:“打仗讲究天时、地利、人和。刚才讲的是战场设在幽州城左近的情形,我朝占有地利。如果战场设在边界以南的河间、真定,结果又不一样。大梁也有人才,这些年来保州、霸州、雄州一线开挖沟渠,种植水田,弄得河道纵横好似江南,就是为了限制骑兵行动。先桓铁骑一旦进入河北,如果做不到机动灵活,很可能要被梁军抄了后路,包围起来。”

    天时、地利、人和,秦晋之少年时曾经跟先桓军远征西齐,因此对于方先生所言颇能理解,频频颔首。

    “呵呵,我这不仅是纸上谈兵,简直坐井观天,片面之词,刍荛31之见,你不可全信。”方先生说着哈哈笑起来。

    “先生高见,学生受教了。”秦晋之见方先生谈性甚浓,索性就陪着他聊天。等到方先生止住话题,才问起自己想要打听的人。

    “宇良宗献?”方先生重复着名字,捋须沉思,良久道,“有些印象,似乎是汉人赐的国姓。”

    “哦?汉人姓宇良?”

    方先生不答,起身去书架上翻检旧报。

    “在这里,忠顺军节度、蔚州观察处置等使、开府仪同三司、太师、侍中、使持节蔚州刺史、上柱国、漆水郡开国公、食邑玖千户、食实封玖百户,死在熙和九年,死的时候先帝为之缀朝,遣奠设祭。”

    “是个大官?”

    “秦王张树声的孙子,他老子也是个郡王,他自己是个公爵,蒙恩赐姓宇良。”

    “那一定有钱。”

    “本朝向来厚待归降的汉人将领,张家两代封王,人间福贵已极,当然不差钱。”

    秦晋之打听出了宇良宗献的底细,就要向方先生告辞。至于为何打听此人,他可不敢跟方先生实话实说。忽然想起一事,秦晋之对方先生道:“先生可有现成的拜年帖,赐学生两张,教教学生怎么写。”

    方先生自然有,随手自桌案上拿起一张梅花笺纸裁成的拜帖,二寸宽,三寸长,他笑道:“你自己执笔,我教你如何写。”

    笔墨是现成的,秦二却有些窘迫,他的字歪歪扭扭,颇觉拿不出手。

    方先生问:“你要给哪位贺年?”

    “西门东海和高瞻远。”

    方先生一愣。秦晋之明白方先生是奇怪西门东海住得这么近为何不亲去拜年,还用得着投名刺拜帖?他笑道:“海爷最近对学生有些意见,学生还是别上门给他老人家添堵。”

    方先生笑着摇头,用手指点着桌子,一字一字念道:“晋之,敬西门东海官人尊伯。正旦。幽州秦晋之手状。”

    秦晋之一笔一画写完,看着自己的字迹,脸上发烧,观其色赧赧32然焉。

    方先生叹口气,道:“字是人的脸面。你就是贪玩,不肯下苦功夫。今后要在练字上多下点儿功夫。”

    秦晋之拿了拜年帖,告辞出了方家。在方家停留的时辰不短,现在去拜年正合适。街上熙熙攘攘,车水马龙,一派太平年的繁荣景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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