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海的另一端,是他无数次踏上轮回的起点。 记忆早已在火种的灼烧下处于分崩离析的边缘。 刻骨铭心的画面变得模糊、破碎、交错重叠,如同一面被砸碎的镜子,面孔在记忆中褪色、扭曲,只剩下一团团模糊的光影。 他甚至分辨不清那究竟是谁的脸,又是哪一世轮回中留下的残影。 但有一件事,他永远不会忘。 因何启程。 黑衣人摊开身子,躺在沙滩上,仰面看着微微泛起粉色的天幕,他盯着那层粉色看了很久,忽地低低笑出了声。 33550336次的轮回后,他们终于等到了变数到来。 他们的出现,打破了轮回中所有既定的轨迹,黑衣人的呼吸急促了一瞬,随即又缓缓平复。 只是仍不免有些遗憾,没能看到翁法罗斯的黎明。 “众人……将与一人离别……” 破碎的面具下,他唇齿无声地翕动着,拼凑出那句早已刻进骨血中的谶言,“……惟其人……将觐见奇迹。” 声音被咸腥的海风裹挟着,撕扯得支离破碎。 话音刚落,他身旁的数据流开始闪烁,随即急速扩张,化作一道半透明的门扉。 黑衣人察觉到有人靠近,身体猛地绷紧,右手本能地在地面上一按,撑着残破的身躯就要起身。 那枚嵌入他心脏的金色子弹在这时猛地炸开一股剧痛,疼得他整个人重新跌回沙地。 那刻夏从门中走出,落在污浊的沙滩上,斗篷的下摆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。 他站在黑衣人身旁,低下头,看着那道瘫倒在沙滩上的黑色身影,露在外面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。 悲悯,难过,愤慨皆有。 那绝不是一个人面对陌生人时该有的表情,那是一个老师看着自己最骄傲、却也最让人操心的学生时才会露出的神情。 海风将咸腥的气息送入鼻腔。风中还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清香,那是那刻夏身上惯有的味道,清冽,冷静,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放松下来的魔力。 那刻夏又往前走了两步,在那道蜷缩的身影旁边停下来:“哀丽秘榭的白厄,”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讲课讲到一半被学生气到、又硬生生把火气压下去的克制,“你的理想是什么?” 黑衣人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,呆了很久才伸出手,撑住沙滩,上半身一寸一寸地抬起来,面朝海面抱起膝盖,沉默了很久。 “……我的……理想……将他们……带往明天……” 那刻夏叹了口气,坐在了污浊的沙滩上,望着海面尽头。 “已经足够了。”他的声音比平时放轻了许多:“哀丽秘榭的白厄,你并非我熟知的那个他。你的经历,也与我记忆中的那个学生天差地别。” 他转过头,独眼望着那张铁面,“但有一点从未变过——白厄,是我最骄傲的学生。不管你走了多远,把自己变成了什么模样。” 黑衣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有发出声音。 那刻夏收回视线,望着那片被微粉色天穹映照得有些诡异的海面:“来听听老师在永劫轮回的末端,为你出的结业考。如何?” 黑衣人点了点头,缓缓抬起手按住铁面的边缘,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。 他将面具取下,放在身前的沙滩上。 面具下,是碎裂不堪的面容,遍布着数不清的裂痕。 那些裂纹从额头一直蔓延到下颌,横在脸颊上、穿过眉骨、绕着嘴角,像是碎后又重新拼合在一起的瓷器。 那刻夏看着那张破碎的面容,声音不重,却字字分明:“成为你自己。” 黑衣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似乎想笑,但那张碎裂的脸上实在挤不出什么表情。 他只是点了点头,将那柄残破的大剑和仪式剑从沙滩上捡起来,握在手里。 他抬起头,再次望向海的另一端。 那里,是他无数次踏上轮回的起点,也是他无数轮回跋涉后,即将抵达的终点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