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贞观三年。 贞观三年冬月。 贞观四年正月。 贞观四年二月。 手指点在最后一个日期上。 贞观四年二月。 这次北上出发的那一日。 她已经记不清那一天早上的细节了。 他穿了什么袍子,吃了什么,戴了什么帽子,她都记不清了。 她只记得她把炒米递到他手里。 把最新这一封捏起来,展开。 纸不大,半张。 上头字不多。 字歪,李家人,写字都歪。 "郑婉: 此去顺利。 账已交王甲。 石榴树别砍。 家里炒米留半袋。 回。 李寿" 郑婉看着这几行字。 她看了很久。 久到窗纸上的光又暗了一层。 回。 只有一个字。 回,他从聊城北撤黎阳城破的那晚,在城墙上站着,想过这个字。 他从窦建德营里跑出来、吐了一地之后,趴在田埂上,想过这个字,他每一次出远门,想的都是这个字。 回,他写给她的最后一个字,就是这个字。 他不敢写必回,他这辈子不敢许这种话。 他写回,那是他的希望,不是保证。 郑婉慢慢把纸叠回去。 叠得整整齐齐。 把这一张纸折了两折,贴着心口,塞进袄子里。 隔着袄子按了一下心口,纸很薄,能感觉到那一片微微硬硬的地方。 然后她看着书案上散着的其他那些信。 那些,她不看了。 那些是他这这么些年,每一次出远门前跟她说的话。 那些话他说了一辈子,没说的,她也不想看了,看了乱人心,后面还有不少事呢,这时候不能乱。 一封一封地拾起来,按着日期,从早到晚,叠好。 叠好,放回布袋。 袋口重新用麻绳束上。 束紧。 把布袋放回抽屉,压在那两个酒瓶塞子、旧腰带、衣袍碎片、孩子们的信底下。 合抽屉。 手在抽屉上按了一下。 只按一下,不重。 第(2/3)页